施公案: 第380回 折疑狱吓煞族叔祖 断遗腹恩及未亡人

敝邑多红荆,而县北泊庄尤多,各地阡塍皆有荆丛绕护。乙巳季春,牛多瘟死,剥牛者弃其脏腑,但食其肉,未闻有中毒者。独泊庄因食牛肉,同时中毒者二百余人,迎愚为之解救,既至死者已三人矣。中毒之现象∶发热、恶心、瞑眩、脉象紧数。投以黄连、甘草、金银花、天花粉诸药,皆随手奏效。细询其中毒之由,缘洗牛肉于溪中,其溪中多浸荆条,水色变红,洗后复晾于荆条闸极上,至煮肉时又以荆为薪,及鬻此肉,食者皆病,食多则病剧,食少则病轻耳。愚闻此言,因恍忆“老牛反荆花”原系邑中相传古语,想邑中古人必有中此毒者,是以其语至今留诒,人多知之。特其事未经见,虽知之亦淡然若忘耳。然其相反之理,究系何因,须俟深于化学人研究也。因又忆曩时阅小说,见有田家妇
于田间,行荆芥中,以
之饭有牛肉,食者遂中毒。疑荆芥即系红荆之讹,不然岂牛肉反荆花,而又反荆芥耶?医界诸大雅,有能确知之者,又期不吝指教。

  话说施公见他泪痕满面,悲痛难胜,颇觉可怜,因问道:“吴氏,尔可将自从你丈夫回家时,以至身死,其中所有情形,及所食的饮食,一一详诉明白,本部堂好给你丈夫申冤,代你辩白。不可稍有半字不实,快讲。”吴氏因又磕了一个头说:“丈夫大富,自三月初八,由外路回家。小妇人翁姑,因丈夫在他乡日久,家乡风味久不领略,又因丈夫平日喜吃鲫鱼,命小妇人挖取了许多竹笋。于是烹鱼煮笋,翁姑父子夫妇,一家团聚饮食,当时甚是快乐。直吃到日落才吃毕。大家都有酒意,小妇人即收拾杯盘清楚。此时已是上灯时分。小妇人的翁姑,因丈夫沿途辛苦,即命丈夫早些去睡,因此大家提灯进房安睡。
  不意小妇人次早起来,见丈夫死于床上,当时小妇人即惊慌起来。婆婆闻声,即至小妇人房里看视。彼时小妇人已吓晕在地,后来被婆婆唤醒;此时公公已被婆婆喊进房内。大家一见丈夫死在床头,便大哭起来。那时小妇人痛夫心切,只想随丈夫同死。不意有夫族叔祖见此情形,说是:丈夫昨日回来的,何以今日就死?显系为小妇人谋害。小妇人亦不敢赖。当下将小妇人父母请来。小妇人父母也无从分说,只好听报官相验。哪知县太爷来验,果系中毒身亡。小妇人亦不知如何中毒。但是小妇人嫁夫从夫,夫死理应同死。即谓小妇人谋害,小妇人亦不敢辩,好在同一死法,有何足惜?惟恳求大人将丈夫如何中毒身亡判明,小妇人死亦感恩不已。”施公听罢道:“但本部堂看你似非谋害亲夫之人,本部堂又何能委屈你这贤妇?可知你丈夫中毒之故,本部堂早已知道。且再问你,你家厨房离正屋有多远,院落内有何花木?再对本部堂一一说来。”吴氏道:“小妇人家中厨房,只离正屋相隔一间院落。这院落之内,也无别样花木,只有荆芥一棵。”施公点点头,因又道:“你等由正屋去往厨房,可走荆芥树下经过么?”吴氏道:“这荆芥是有架子的,平时出入都要走荆芥架子下经过。”施公道:“你那日在厨房内将鱼煮好,端回正房,是荆芥花下经过,曾有荆花落入鱼碗之内么?”吴氏道:“小妇人将鱼煮熟,端入正房,并未见荆芥落入鱼碗之内。后来去厨房内添汤,复走出来经过荆芥架下,忽然一阵狂风,将荆芥花吹得纷纷落下,鱼碗内也曾落了许多。”施公道:“曾将荆花拣去么?”吴氏道:“小妇人当时并未拣去——因手内还有别物,到了正屋,才将荆花拣去。”
  施公道:“你拣去后,还有别人吃这鱼汤么?”吴氏道:“彼时翁姑饭已吃完,只有小妇人丈夫一人饭未吃完,因用这鱼汤泡饭的。”施公道:“这一碗鱼汤,你丈夫哪里一人饮尽了,还有余剩下来的么?”吴氏道:“不曾剩余。丈夫将饭吃毕,那鱼汤还剩了半碗,是婆婆又叫丈夫喝了罢!因此丈夫就喝完了。”
  此时施公在那里问吴氏,堂上跪着的那些人,即堂下听审的人,皆不知何故?个个暗道:“何以专问荆芥花与鱼汤,这是什么缘故?难道其中有道理么?”正在疑惑,忽听施公喊道:“杨士兴,你听本部堂告诉你,尔的儿子并非尔媳妇将他谋害身死,乃系鲫鱼汤吃死的。”杨士兴道:“大人明鉴。小人却有些不懂。小人及小人的妻子媳妇皆吃鲫鱼,何以都不死,独有儿子被鱼汤毒死?好使小人不能明白。”施公道:“你无须多言,听本部堂将中毒的缘故告诉你,自然明白。尔等所食鱼汤,内中无荆芥花;尔子所食的汤,有荆芥花落下,所以因此身死。本部堂且问你,尔子末后所食鱼汤,尔可曾看见尔媳妇将碗内荆芥花拣出去么?”杨士兴道:“小人亲眼看见我媳妇拣去的。”施公道:“尔等曾喝此汤么?”杨士兴道:“小人等皆不曾喝,只有儿子一人喝的。”施公道:“尔等皆不曾喝?”
  杨士兴道:“小人等皆不曾喝。”施公道:“这就是了。你可听本部堂说,荆芥与鲫鱼本来相反,若是荆芥与鲫鱼并在一处,不知道的误食下去,必然肚腹青紫,中毒而亡。尔子误食荆花鲫鱼汤,所以身死。本部堂还有个效验与尔等见证,尔等方知杨大富非吴氏谋害,实系误食荆花鲫鱼汤而死。”
  施公说着,即命差役速去街上买两条活鲫鱼,药铺内买二两荆芥穗,立等应用。又命到厨房里取一口锅,拿一个火炉,及木柴之类,听候应用。又命人在外面牵一只狗来。各人遵命去办。一会儿俱已齐备。施公即命人将火炉烧着,把锅放在火炉上面,又把两条活鲫鱼,二两荆芥穗,放入锅内,然后将水倾入,去煮鱼汤。一回儿鱼汤煮好,将锅从火炉上端在一旁。
  等那鱼汤将冷,令人将狗牵至锅面前来吃。不一刻,狗倒在地下,乱滚乱叫,又一刻,狗死。施公见狗已死,又命人将狗翻在地下,看那肚腹,果然青紫不堪。忽听施公道:“杨士兴尔可相信你儿子不是你媳妇谋害死的么?”杨士兴道:“大人的明鉴。小人相信了。若非大人如此神断,不但儿子有冤难申,连媳妇还要冤沉海底的。”杨士兴话未说完,杨王氏又向上连连磕头道:“小妇人蒙大人的神断,不但代儿子申了冤,代媳妇雪了枉,保得媳妇性命,还可保得我媳妇的遗腹呢!”说着又连连的磕头。施公正欲设法代吴氏保全遗腹,难得他婆婆先说出口,这就更觉好办了,心中不觉大悦。因故作正色喝道:“王氏你何得胡说?据尔等所说,你儿子娶亲只有三月,便即出外经商。一别三年,始于前月初八日回家。尔媳妇哪里来的身孕?这不是胡说?来给我将王氏拖下去掌嘴!”王氏听说要打自己的嘴巴,因极口呼冤道:“求大人开恩!不是小妇人胡说,媳妇实在是有了身孕。计算起来,将及两月,实系小妇人的媳妇从儿子回来后才有身孕。”施公道:“本部堂万不能信,你且跪在一旁,候本部堂验明,方可相信,如果不实,再行掌嘴!”当传官医到堂来细细验脉。不一刻,官医传到,当堂给吴氏细验两手六脉。当下官医喝报:“验得该氏左关脉起如珠,是受孕将近两月,而且是个男孕。”施公道:“你验明白吗?”
  那官医道:“医生验明确实,毫无虚假。”施公道:“你敢具结么?”那官医道:“医生愿具切结。”施公便命官医具下切结。
  官医退去。施公正欲与杨怀仁说话,忽见吴氏跪在下面,向上面磕了个头,口中说道:“今蒙大人神断,将小妇人夫妇两重冤枉,俱已判明。小妇人生不能报答大人,只好结草衔环于地下了。”说着,立起身来,便向堂上柱子上一头碰去。毕竟吴氏生死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凡药有大毒,不可入口鼻耳目,即杀人者,一曰钩吻,生朱崖;二曰HT ,又名
日,状如黑雄鸡,生山中;三曰阴命,赤色,着木悬其子,生山海;四曰海姜,状如龙芮,赤色,生海中;五曰鸩羽,状如雀,黑项赤喙,食蝮蛇,生海内。但被此诸毒药,发动之状,皆似劳黄,头项强直,背痛而欲寒,四肢酸洒,毛悴色枯,肌肉缠急,神情不乐。又欲似瘴病,或振寒如疟,或壮热似时行,或吐或利,多苦头痛。又言人齿色黑,舌色赤多黑少,并着药之候也。

岭南俚人别有不强药,有蓝药,有焦铜药,金药,菌药,此五种药中人者,亦能杀人。

但此毒初着,人不能知,欲知是毒非毒者,初得便以灰磨洗好熟银令净,复以水杨枝洗口齿,含此银一宿卧,明旦吐出看之,银黑者是不强药,银青黑者,是蓝药,银紫斑者,是焦铜药。此三种,但以不强药最急毒。若热酒食里着者,六七日便觉异;若冷酒食里着,经半月始可知耳。若含银,银色不异,而病候与着药之状不殊,心疑是毒,欲得即知者,可食鲤鱼,食竟此毒即发。亦空腹取银口含之,可两食顷,出着露下,明旦看银色,若变黑,即是药毒。又言取鸡子煮去壳,令病患齿啮鸡子白处,亦着露下,若齿啮痕处黑,即是也。

又言觉四大不调,即须空腹食炙鸡、炙羸、鸭等肉,触犯令药发,即治之便瘥;若久不治,毒侵肠胃,难复攻治。若定知着药,而四大未羸者,取大戟长三寸许食之,必大吐利,若色青者,是焦铜药;色赤者,是金药;吐菌子者,是菌药。此外,杂药利亦无定色,但小异常利耳。

又有两种毒药,并名当孤草。其一种着人时,脉浮大而洪,病发时啬啬恶寒,头微痛,干呕,背迫急,口噤,不觉嚼舌,大小便秘涩,眼匡唇口指甲颜色皆青是也。又一种当孤草毒者,其病发时,口噤而干,舌不得言,咽喉如锥刀刺,胸中甚热,膊胛满,不至百日,身体唇口手脚指甲青而死。

又着乌头毒者,其病发时,咽喉强而眼睛疼,鼻中艾臭,手脚沉重,常呕吐,腹中热闷,唇口习习,颜色乍青乍赤,经百日死。

凡人若色黑、大骨及肥者,皆胃浓,则胜毒;若瘦者,则胃薄,不胜毒也。

十一、解诸药毒候

凡药物云有毒及有大毒者,皆能变乱于人为害,亦能杀人。但毒有大小,自可随所犯而救解之。但着毒重者,亦令人发病时咽喉强直,而两眼睛疼,鼻干,手脚沉重,常呕吐,腹里热闷,唇口习习,颜色乍青乍赤,经百日便死。其轻者,乃身体习习而痹,心胸涌涌然而吐,或利无度是也。但从酒得者难治,言酒性行诸血脉,流遍周体,故难治;因食得者易愈,言食与药俱入胃,胃能容杂毒,又逐大便泄毒瓦斯,毒瓦斯未流入血脉,故易治。若但觉有前诸候,便以解毒药法救之。

十二、服药失度候

凡合和汤药,自有限剂。至于圭、铢、分、两,不可乘违。若增加失宜,便生他疾。其为病也,令人吐下不已,呕逆而闷乱,手足厥冷,腹痛转筋。久不以药解之,亦能致死,速治即无害。

十三、诸饮食中毒候

凡人往往因饮食忽然困闷,少时致甚,乃至死者,名为饮食中毒,言人假以毒物投食里而杀人。但其病颊内或悬痈内初如酸枣大,渐渐长大,是中毒也。急治则瘥,久不治,毒入腹则死。

但诊其脉,浮之无阳,微细而不可知者,中毒也。

十四、食诸肉中毒候

凡可食之肉,无甚有毒。自死者,多因疫气所毙,其肉则有毒。若食此毒肉,便令人困闷,吐利无度,是中毒。

十五、食牛肉中毒候

凡食牛肉有毒者,由毒蛇在草,牛食因误啖蛇则死;亦有蛇吐毒着草,牛食其草亦死,此牛肉则有大毒。又因疫病而死者,亦有毒。食此牛肉,则令人心闷,身体痹,甚者乃吐逆下利,腹痛不可堪,因而致死者,非一也。

十六、食马肉中毒候

凡骏马及马鞍下肉,皆有毒,不可食之,食之则死。其有凡马肉则无毒。因疫病死者,肉亦有毒。此毒中人,多洞下而烦乱。

十七、食六畜肉中毒候

六畜者,谓牛、马、猪、羊、鸡、狗也。凡此等肉本无毒,不害人。其自死及着疫死者,皆有毒。中此毒者,亦令人心烦闷,而吐利无度。

十八、食六畜百兽肝中毒候

凡禽兽六畜自死者,肝皆有毒,不可食,往往伤人。其疫死者弥甚。被其毒者,多洞利呕吐而烦闷不安。

十九、食郁肉中毒候

郁肉毒者,谓诸生肉及熟肉内器中,密闭头,其气壅积不泄,则为郁肉,有毒。不幸而食之,乃杀人。其轻者,亦吐利烦乱不安。

二十、食狗肉中毒候

凡狗肉性甚躁热,其疫死及狂死者,皆有毒,食之难消,故令人烦毒闷乱。

二十一、食猪肉中毒候

凡猪肉本无毒,其野田间放,或食杂毒物而遇死者,此肉则有毒。人食之,则毒瓦斯攻脏,故令人吐利,困闷不安。

二十二、食射KT肉中毒候

射猎人多用射KT
药涂箭头,以射虫鹿,伤皮则死,以其有毒故也。人获此肉,除箭处毒肉不尽,食之则被毒致死。其不死者,所误食肉处去毒箭远,毒瓦斯不深,其毒则轻,虽不死,犹能令人困闷吐利,身体痹不安。

KT 药者,以生乌头捣汁,日作之是也。

二十三、食鸭肉成病候

鸭肉本无毒,不能损人。偶食触冷不消,因结聚成腹内之病。

二十四、食漏脯中毒候

凡诸肉脯,若为久故茅草屋漏所湿,则有大毒,食之三日,乃成暴症,不可治,亦有即杀人者。几脯,炙之不动,得水则动,亦杀人。

二十五、食鱼中毒候

凡人食鱼
者,皆是使生冷之物,食之甚利口,人多嗜之,食伤多,则难消化,令人心腹痞满,烦乱不安。

二十六、食诸鱼中毒候

凡食诸鱼有中毒者,皆由鱼在水中,食毒虫恶草则有毒,人食之,不能消化,即令闷乱

二十七、食鲈鱼肝中毒候

此鱼肝有毒,人食之中其毒者,即面皮剥落,虽尔,不至于死。

二十八、食鲐鱼中毒候

此鱼肝及腹内子有大毒,不可食,食之往往致死。

二十九、食蟹中毒候

此蟹食水茛,水茛有大毒,故蟹亦有毒。中其毒则闷乱欲死。若经霜以后,遇毒即不能害人,未被霜蟹,煮食之则多有中毒,令人闷乱,精神不安。

三十、食诸菜蕈菌中毒候

凡园圃所种之菜本无毒,但蕈、菌等物,皆是草木变化所生,出于树者为蕈,生于地者为菌,并是郁蒸湿气变化所生,故或有毒者。人食遇此毒,多致死,甚疾速;其不死者,犹能令烦闷吐利,良久始醒。

三十一、食诸虫中毒候

野菜芹荇之类,多有毒虫水蛭附之,人误食之,使中其毒,亦能闷乱,烦躁不安。

三十二、饮酒大醉连日不解候

饮酒过多,酒毒渍于肠胃,流溢经络,使血脉充满,令人烦毒
乱,呕吐无度,乃至累日不醒。往往有腹背穿穴者,是酒热毒瓦斯所为。故须摇动其身,以消散也。

三十三、饮酒中毒候

凡酒性有毒,人若饮之,有不能消,便令人烦毒闷乱。其汤熨针石,别有正方,补养宣导,今附于后。

《养生方》云∶正坐仰天,呼出酒食醉饱之气。出气之后,立饥且醒。

三十四、饮酒腹满不消候

夫酒性宣通而不停聚,故醉而复醒,随血脉流散故也。今人有荣卫痞涩,痰水停积者,因复饮酒,不至大醉大吐,故酒与痰相搏,不能消散,故令腹满不消。

三十五、恶酒候

酒者,水谷之精也,其气
悍而有大毒。入于胃则胃胀气逆,上逆于胸,内蘸于肝胆,故令肝浮胆横,而狂悖变怒,失于常性,故云恶酒也。

三十六、饮酒后诸病候

酒性有毒,而复大热,饮之过多,故毒热气渗溢经络,浸溢腑脏,而生诸病也。或烦毒壮热,而似伤寒;或洒淅恶寒,有同温疟;或吐利不安;或呕逆烦闷,随脏气虚实而生病焉。病候非一,故云诸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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